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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号: 】 查看:75| 回复:0|发帖时间: 2017-9-30 09:30:31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冀南平原的临漳县漳河沿岸,有一座曾经辉煌了四个世纪之久的古都——邺城。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邺城曾先后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六朝都城,长期居于中国北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创造了辉煌灿烂的历史文化。

  然而,北周末年,盛极一时的邺城毁于战乱。邺城被毁后,失去管理的漳河多次泛滥、改道,洪水裹挟着淤泥,将这座古都深埋于地下。

  此后1000多年里,邺城逐渐被历史埋没,成为谜一样的古都。

  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共同组建邺城考古队,开始对邺城进行全面考古研究,邺城的神秘面纱才逐渐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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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光冀近照(本版图片均由徐光冀提供)

  邺城考古队第一任队长、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徐光冀,便是揭开这一面纱的亲历者。

  春日的北京,阳光明媚,柳絮飘扬。

  4月13日,记者来到位于西城区的一座四合院内。这里,是邺城考古队第一任队长、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徐光冀的家。

  82岁的徐光冀是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成员,虽然他为考古事业奉献了50多个春秋,虽然他曾主持了无数重要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但在交谈中,记者仍能感受到邺城考古在徐光冀心中的分量和地位。

  而这一切,还要从34年前邺城考古队成立说起。

  寻找:一座掩埋于荒野的古代都城

  1983年9月,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学术秘书的徐光冀接到了一个任命: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共同组建邺城考古队,进驻临漳进行考古发掘,由徐光冀出任第一任队长。

  这个任命对徐光冀来说并不突然,时年48岁的他,已是考古队伍中的一名“老兵”。

  1959年,24岁的徐光冀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进入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1977年后隶属于中国社会科学院),从事考古研究工作。

  “在被任命为邺城考古队队长前的20多年里,我的工作地域主要集中在内蒙古东部和辽宁西部地区,参与发掘了赤峰药王庙、夏家店等文化遗址,填补了我国在这一考古领域的空白。”徐光冀回忆。

  1981年3月,《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学卷分编委员会成立,徐光冀担任编委会秘书和秦汉编写组成员。同年,他参与内蒙古考古工作队的敖汉旗南部考古普查工作,发现了分布密集的古代遗址。

  谁曾想,就在这些考古研究马上要出丰硕成果的时候,徐光冀担任邺城考古队队长的任命下来了。

  但徐光冀并不觉得惋惜,甚至还有些兴奋,因为他深知邺城考古的重大意义。

  “邺城始建于春秋时期,先后成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六个朝代的都城,是当时北方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著名的建安文学就诞生在那里,被许多诗人在诗歌中吟诵过的铜雀台,也在邺城。北周末年,邺城毁于战火,后被漳河淹没,大部分被埋于村庄和农田下,沉睡千年。”徐光冀告诉记者。

  由于邺城遗址长期经受自然与人为的破坏,其准确位置、都城格局、文化面貌一直得不到科学的认知。1957年,著名考古学家俞伟超曾到邺城遗址进行短期地面勘察,并在《邺城调查记》中发表了概略复原图。1976年到1977年河北省和临漳县文物考古机构在邺城遗址培训文物干部时,对遗址进行过部分实地调查与勘探。但这些,都只是简单的调查勘探。

  “到上世纪80年代,我国其他著名古都的考古研究均已取得不错进展,唯有邺城这座六朝古都,在考古研究领域几乎是个空白。另一方面,邺城是一座未被现代城市压住的都城遗址,因此邺城是一块宝地,在考古学和历史学上意义重大。可以说,在都城考古中,邺城是前景广阔的后起之秀。”徐光冀说,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兼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的夏鼐先生,决定开展对邺城遗址的考古研究。

  徐光冀也因邺城与河北考古结缘。

  挖掘:六朝古都重见天日

  1983年10月3日,一个至今都让徐光冀记忆犹新的日子。

  当天,从北京出发的徐光冀一行两人,第一次来到临漳,这个埋藏着千年古都的小县城。

  “那时候交通很不方便,我们先从北京坐火车到邯郸,再从邯郸倒汽车到临漳。临漳县文物保管所的同志们很热情,骑着自行车到车站接我们。我们俩人坐在他们的后车架上,沿着漳河北堤一路颠簸而行。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种‘享受’啊。”徐光冀风趣地说。

  “临漳离河南安阳很近,我们提前去安阳请了8名探工。”可新的问题又产生了——根据文献记载,古邺城面积很大,又被黄土和植被覆盖了千年,只剩下金凤台和铜雀台的残缺部分裸露在地表,钻探从哪里开始呢?

  徐光冀选择了金凤台。

  “金凤台是邺城三台之一,原名金虎台,与铜雀台、冰井台并称为‘邺城三台’,是公元213年曹操于邺城西墙北部以墙为基而建。当时,金凤台遗址裸露在地表,因此我们决定从金凤台南北两头探起,向外延伸,只要有夯土,就一直向前追,追到只剩下沙土,就证明没有城墙了。先把城墙范围确定,剩下的工作就好做了。”徐光冀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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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南城的南面正门—朱明门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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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凤台遗址

  “之前县里曾经按照古籍记载试着钻探过多次,都没有结果,就是因为方法不对。大遗址考古应讲究方法,邺城遗址总面积达5000万平方米,这么大的面积,应通过钻探,了解遗址的全貌,再选择重点、制定工作计划。所以我们初期就按照这个原则,以钻探和勘探为主,同时在重点部位辅以探沟发掘,而不是一味地大面积发掘。”徐光冀告诉记者。

  虽然有了科学方法的指导,具体钻探过程仍然遇到了不少难处。

  “首先就是有些地方沙土层太厚。因为古邺城位于漳河两岸,废弃之后被多次改道的漳河所掩埋。有些曾有漳河主河道经过的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向下探到8米以下,仍未见到文化层。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当时地下水位很高,经常打下去一两米就有水,洛阳铲下去根本带不上来土,给钻探工作带来很大麻烦。不过后来,这些困难我们都克服了。”徐光冀说。

  科学的方法,让考古工作进展很快。仅3年时间,徐光冀领导的考古队就基本弄清了邺城遗址的平面布局,总发掘面积不足10000平方米,节省了人力物力。之后,考古队又用几年时间,基本弄清了邺北城和邺南城两城的平面布局,对城墙、街道、宫殿、衙署等设施的具体位置有了了解。

  一个在中国都城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古都渐渐揭开了尘封千年的神秘面纱。

  地位:中国古代都城建设之典范

  “前期发掘的结果让人惊喜。我们发现,作为三国至北朝的六朝古都,邺城在中国都城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中国建筑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堪称中国古代都城建设的典范。”徐光冀评价。

  那么,邺城的典范意义在哪里呢?

  “邺城分为邺北城和邺南城。邺北城是曹操所建,其宫城规划于全城北部中央,以西是铜雀苑,是曹操和嫔妾、建安文人饮酒赋诗的地方,铜雀三台就建在它西边的城墙之上。”徐光冀介绍。

  “根据考古研究,秦汉时期的都城都是按照多宫殿制设计建造的,即都城内不止一座宫殿。而隋唐以后直至明清时代的都城,如长安、北京,格局都是按照一宫殿制设计的。长久以来,这种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考古界没有定论。”徐光冀说,“邺北城的考古发掘解开了这一谜题。曹魏建造的邺北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单一宫城制度的都城,其中轴对称城市格局、明确的功能分区布局,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邺北城的规划建设影响了隋唐的洛阳城、长安城,以及元、明、清三代的北京城,甚至对六、七世纪朝鲜的开城和日本的藤原京、平城京等城市规划建设产生了重要影响。

  和邺北城相比,邺南城建城时间稍晚。“邺南城是东魏时期所建,紧靠北城,二者合而为一,北城南墙即南城北墙,这也是中国历代古都所仅见。邺南城继承了邺北城的中轴对称、棋盘式格局等特点,并且有所发展。到北齐时邺南城又进行了改建和扩建,使它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装饰、形式上都大大超越了前朝的北城,成为历史上的一代名都。”徐光冀说。

  如今,在位于邺城遗址上的邺城博物馆里,仍能看到在古邺城中发掘出的各种文物,其中最丰富的展品当属各个朝代的建筑构件。

  “仅用在建筑物屋檐上的瓦当就有多种类型,体现了不同时期的文化特点。”徐光冀介绍,有曹魏时期传统的卷云纹瓦当,有北齐时期体现佛教文化的莲花纹瓦当,还有后赵石虎时期刻有“大赵万岁”字样的瓦当。

  在“曹魏时期的邺城”展厅里,一件器型巨大的青石螭首十分引人注目。它长近2米,高近半米,前半部微上翘,眉目雕刻夸张精美。“这是在铜雀台遗址出土的青石螭首。螭首是中国古代高台建筑使用的构件,一般用于台基顶部围栏的下部,属于石质围栏的重要部件。从如此规格的螭首就可想见当时铜雀台的雄伟壮丽,也可以想象古邺城的繁荣。”徐光冀说。

  1988年,邺城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成果:宏观视野下的“大邺城遗址考古”

  在邺城遗址考古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徐光冀开始以更宏观的学术视野对邺城遗址西、北郊的磁县北朝(东魏、北齐)陵墓区开展勘测调查工作。

  “从传统思路看,古城遗址考古研究,只需要在城区范围内进行,墓葬是另一码事。但我不这么看,城市是活人住的地方,墓葬区是人死了以后‘住’的地方。研究墓葬和古城遗址是相辅相成的,它们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徐光冀认为。

  1986年,徐光冀着手对磁县北朝陵墓群进行考古调查。“北朝墓群位于磁县的东部,墓葬密集区位于磁县的东南部区域,南北绵延达15公里,东西约12公里。一直以来,关于这个庞大的墓群,当地百姓都流传着这是‘曹操72疑冢’的传说。我经过实地调研发现,该墓群其实是东魏、北齐时期的帝王及贵族的墓群,与曹操无任何关系。长期以来,由于缺乏保护,许多墓遭到了严重破坏。”

  经过徐光冀几年的努力,共调查确认了123座墓葬,并针对该陵墓群中破坏最严重的M106号墓进行了抢救发掘。该墓出土了大量陶俑及其他文物,同时揭取了该墓斜坡墓道上的壁画。

  这些工作,很多都是徐光冀和其团队骑着自行车,来回颠簸几十里完成的。

  1988年,北朝墓群也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进入21世纪,邺城考古队通过在邺城地区长期有计划、按步骤的考古工作,对邺城遗址的认识也在不断深化。在“大邺城遗址考古”的工作理念指导下,将邺南城外郭城思考与研究、邺城建筑构件制作技术与编年研究、南北朝佛教考古研究、北朝陵墓区考古等紧密联系起来,并取得了重要的收获。

  通过所推测的外郭城区域持续的考古工作,邺城考古队取得了一系列重要发现,其中既有一定数量的东魏北齐时期的道路、沟渠、建筑基址等,也有引人注目的邺南城东魏北齐大型佛寺遗址、北吴庄佛教造像埋藏坑遗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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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氏造阿弥陀像(北齐天保元年,2012年北吴庄造像埋藏坑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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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纹瓦当(汉魏时期,景隆村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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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角螭首(汉魏—北朝,1986年西铜雀台遗址出土)

  邺南城东魏北齐大型佛寺遗址发现于2002年,后被评为2002年度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对该遗址的考古工作前后持续10年,发现该佛寺坐北朝南,平面近方形,由沟壕围合,沟壕边长450米左右。寺院中心偏南有高大的佛塔,整个占地约19万平方米,相当于当时一坊之地,是迄今考古发现面积最大的佛寺遗址之一。

  “邺南城东魏北齐寺院,既保留了北魏寺院以佛塔为中心的传统,又出现了多院落的新式格局,深刻影响了隋唐时期的寺院布局。”徐光冀介绍。

  2012年初,邺城考古队又在临漳县北吴庄邺城城墙附近发现了佛教造像埋藏坑,共出土各类佛教造像2895件,引起世人关注。

  “这批佛教造像绝大多数是汉白玉造像,少数为青石造像,时代跨越北魏、东魏、北齐至唐代,无论是数量、规模,还是造型之精美,都是世所罕见,是已知出土最多的佛教造像埋藏坑。”徐光冀说。

  “这些重要的考古发现,都在我们考古队推断的外郭城内。经过三十多年的工作,邺城遗址的发掘面积还不到20000平方米,我们关于邺城外郭城的寻找仍在继续。”徐光冀说,“这也许需要100年时间,甚至更久,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但是我们会一直做下去。”

  (原文刊于:《河北日报》2017年4月20日第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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